人生练习簿 谱写行善行孝不能等

伍丽珠(右)欣喜经过种种考验,女儿柳慧晶(左)也将回台受证为委员,母女同师同道同志向,何等幸福。 【相片:柳慧晶提供】

正值青春年华的柳慧晶,怀有自己的梦想和需要面对的人生功课。翻开她的人生练习簿,谱写的不是少女诗样的情怀、梦幻般的憧憬,而是明明白白的承担与传承。

二十六岁的柳慧晶长发披肩,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戴着一幅眼镜的她,说话轻声细语,予人清新斯文的感觉,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她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幸福女孩。

“嗯,爸爸不在了,我现在是这个家庭的支柱了。我不能倒,我要支撑整个家。”言语犹带一丝稚气的慧晶双手握拳,自信的在胸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脸淡淡笑容的慧晶学会事事淡定;她不否认,面对无常的来临,她的人生充满风雨,是法亲的爱、慈青伙伴的爱,陪伴她从风雨中走出来……

◎ 爸爸妈妈爱做环保

慧晶生长在小康之家,上有父母下有一个弟弟。十六岁那年,因为爸爸动心脏手术,一直以来协助爸爸经营租借录影带的生意的妈妈,需在医院照顾爸爸,便嘱咐她照顾八岁的弟弟。

“我自己还是个大孩子,突然要照顾弟弟,我当然感觉害怕。尤其晚上,爸妈都在医院里,家里只有我和弟弟,真的会感到恐惧。”慧晶在那一刻被迫成长,她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而是要照顾弟弟的小大人了。

慧晶感恩爸爸的心脏手术成功,原本从事租借录影带及修理电视机的爸爸选择提早退休。妈妈在2010年因为去甲洞卫星市慈济环保点做环保而接触慈济,过后获悉慈济也在住家附近设有斯里士拉央环保站(Sri Selayang Recycling Centre),便转到住家附近做环保,并因认同慈济而成为志工。当时,爸爸也很喜欢和妈妈一起去做环保。

伍丽珠因为做环保而接触慈济,多年来一直投入做环保,从没放弃。 【摄影:柳慧晶】

慧晶犹记得,那时候每一天的破晓时分,她就被爸爸启动摩托车声给吵醒;她就知道是爸爸载妈妈出门发去做环保了。有时,她放学回来,爸爸和妈妈都还没回家。

妈妈伍丽珠(虑勤)忆述,当时丈夫不但天天做环保,看到公园地上肮脏,还会自动去清扫,或看到哪条街道有凹凸不平或附近的桥有损坏,他也会叫妻女一起去修补,从不计较也不起埋怨心。

丽珠遗憾的是,虽然当时丈夫精进做环保,却始终害怕受到戒律约束而不愿做慈济志工。丽珠了解丈夫爱吃肉,无法舍弃口欲,因此就算本身已茹素也没有强迫丈夫,反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慧晶加入慈青(注1)队伍后,毅然断除口欲,选择茹素。

◎ 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2014年,就读文良港拉曼大学(UTAR)的慧晶被一张慈青生活营的海报所吸引,报名参加后,觉得一群大专生聚集一起,谈得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学习如何付出爱心做助人的事,这个很不一样的团队让她心生向往,因而一头栽进来,再也没离开过。

参与慈青活动,有年轻伙伴相伴、有年长的慈诚懿德会(简称懿德会)志工(注2)当自己女儿般照顾、关怀,她觉得大学的生活过得既开心又有意义。更可贵的是当她了解慈济是个修福又修慧的团体,也才明白妈妈为何那么投入做志工,爸爸为何那么爱做环保,因为,能发挥人生功能、做对地球对人类有益的事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同年2014年底,慧晶加入《法譬如水》经藏演绎的手语队伍,因为要斋戒一百零八天;她也从证严上人开示中,了然若吃肉,人的肚子会变成尸体坟墓,她觉得很可怕。虽然她很喜欢吃快餐店的炸鸡,可是,从经藏演绎偈颂文中,她更清楚因缘果报历历分明,自己难道要和动物结恶缘吗?

一念警惕心胜过口欲,适逢她二十一岁的生日,她下定决心茹素,作为送给自己另一人生阶段的生日礼物。

经藏演绎透过读书会导读经文,让慧晶真正踏进佛法的门槛。她体悟到人生很短促,无需强求要过大富大贵的生活。小时候,爸爸一直灌输她长大了要做生意,要赚大钱、买大房子、大汽车,过富足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然而深入经文,她发现知足就好,不需拼命去追求财富,因为富有不会让自己特别快乐。

柳慧晶(右)上培训课时,委员梁玉媚(左)常常给予指点。 【摄影:杨文辉】

◎ 爸爸变成另一个人

什么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呢?年轻的慧晶原本没有深入去思考,直到她二十三岁那年大学毕业后,在一间税务公司上班,真正扛起养家责任后,才知道父母为这个家付出的辛劳。

“所以,我觉得有责任要给父母一个幸福的晚年生活。可是,我万万想不到,2016年,患有糖尿病的爸爸突然中风,过后,他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慧晶难以置信,爱做环保的爸爸中风后,整个人也彻底崩溃。

2016年,慧晶的爸爸早上骑摩托车出门去收资源时,在交通灯前绿的时候突然昏倒,幸好有外劳扶他到旁边坐着。外劳根据慧晶爸爸口中所说的地址找到丽珠,丽珠即刻驾车去载丈夫回家。后来去医院检查,发现丈夫有轻微中风的症状,尽管经过一段日子的针灸治疗,爸爸已完全康复,但兴许是受到惊吓,从此变得不爱出门。

慧晶发现爸爸变得什么都不肯动,连喝一杯水都要家人服侍。有时,他吵着要吃东西,当把食物送到他面前时,他却吃两口就不吃了,甚至连最爱的环保也不再提起,他的体力明显衰退,因不肯戒口,最后不得不注射胰岛素。

慧晶虽心疼爸爸,但更心疼妈妈;原来,患病后的爸爸,性情失去了往日的和顺,尽管有妈妈的细心照顾,爸爸非但没有感恩心,反而常出恶口;这种情形越来越严重,也让家里弥漫暴风雨。

“那时候,我终于知道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爸爸失去健康就像失去一切,他变得消极、悲观,甚至患上焦躁症,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咆哮骂人!”慧晶觉得家已经不是避风港,而是让人提心吊胆的“战场”。

慧晶很佩服妈妈,每天服侍爸爸,非但无怨言,反而常劝慧晶说:“虽然您们的爸爸每天骂我们、指责我们这样做不对、那样做也不对,但是他有病,我们要包容他、体谅他。”

慧晶不讳言无法像妈妈那样坦然面对爸爸,那段日子,她在工作时想到爸爸在家里不知会怎样折腾妈妈,她就担心妈妈会受到伤害,又觉得自己无法保护妈妈,即无奈又内疚。

压力和忧虑让慧晶的情绪频临崩溃,她变得爱掉泪,常无助地向毕业慈青郑安妮(懿安)倾诉。她很感恩安妮每次都让她尽情发泄,然后才轻声劝慰。而一群慈懿爸妈得知她的状况,也常来关怀和安慰。大家频密的关心让她不再感到孤单,也及时将她从恐惧里拉出来,她深知自己不能再钻牛角尖,不能跟随爸爸倒下去,因为妈妈和弟弟都需要她。

慧晶也感恩社区志工获悉爸爸的情况后,会轮流来陪伴爸爸、妈妈说说鼓励的话,连静思精舍德勷师父刚好来马来西亚讲课,也特地抽空来看望爸爸,勉励他要勇敢站起来。爸爸在志工和常住师父的面前会点头表示听从,但大家离去后,他似乎忘记了大家的祝福和鼓励,继续回到封闭的世界里。

慧晶觉得越来越难理解爸爸。直到有一天凌晨两点,她尚在清洁厨房,突然,爸爸走进来,父女一碰面都感到意外,慧晶意外爸爸会走出房门,爸爸意外女儿这么夜了在做什么。

结果,爸爸说要喝水,慧晶连忙帮爸爸装水。爸爸又说肚子饿,她便煮一碗面给爸爸吃。爸爸还和她说声谢谢。然后,叫她别收拾了,赶快去休息吧。

回到房里的慧晶突然感到无比温暖。此刻,她感受到爸爸是关心她的,她也想起爸爸曾说,他要子女拿水拿饭给他,是因为他要子女有尽孝的机会,他不希望子女将来会后悔没尽孝道。一念至此,她顿悟爸爸还是爱家人的,只是病痛让他无法控制情绪。霎那,她如释重负,卸下了心中的抱怨和忧虑,但泪水却不经意的涌出眼眶。

◎ 悲喜交集的一年

2019年对慧晶而言,是悲喜交集的一年。因为已经是培训志工的她和一群师兄师姐在10月22日回到心灵故乡花莲,等待接受证严上人的祝福、受证成为慈济委员。

“我记得,师公上人(注3)曾说,慈青孩子的心多变,不坚定,毕业后会因为发展事业,加上家业,就会忘记慈济。我想用行动证明给师公上人看,慈青孩子是很有定力的。”

慧晶看见妈妈在2014年受证为委员后,越发有承担力,她相信自己也能如妈妈一样,勇于承担慈济的志业。在慈济里,她看见志工用生命去帮助有需要的人,那是她向往的路。

在受证的这刻,慧晶回首这些年来,是慈青伙伴,慈懿爸妈和志工的爱陪伴她走过来。她想起爸爸在今年年中,身体渐弱,甚至肾功能也出现问题,她和妈妈心情倍受煎熬,幸好,爸爸吃药后,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也暂时免去洗肾之苦。这段日子,是法亲们的爱支撑她们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可是,慧晶很心疼,深爱他们的外婆也在今年7月病倒了,妈妈要照顾爸爸还要抽时间到舅舅家兼顾外婆,她深感不舍,悄悄计划着,希望手头上的工作能赶在8月底完成,那么她就有时间照顾爸爸,让妈妈安心去照顾外婆。

计划赶不上无常的来临,慧晶没料到爸爸在7月底因呼吸困难而进院治疗,进院后短短几天,8月2日,爸爸就在医院往生了。爸爸的离开让慧晶领悟到师公上人说的‘行善行孝不能等’。她明白了,时间不会等人,无常也不会理所当然的在那里等您有空时才发生。

慈青伙伴、慈济志工及慈懿会志工齐来为柳慧晶的爸爸助念,送柳爸爸最后一程。 【摄影:杨文辉】
慈懿会志工们为柳慧晶爸爸助念时,鼓励柳慧晶要坚强面对。 【摄影:杨文辉】

尽管在爸爸住院期间,每天不管多忙,有时工作至凌晨一、两点,她还是会到医院探望爸爸。可是,爸爸离开了,她才后悔陪伴爸爸的时间还是太少了。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师姑师伯、慈懿会志工和慈青伙伴来为爸爸助念,送爸爸最后一程,大家虔诚的佛号声让她深信爸爸一定会跟着菩萨走……

不想让自己对外婆也有所遗憾,慧晶尽量陪妈妈去照顾外婆,看到八十多岁的外婆因病痛长期躺着,导致背部出现很大个洞的伤口。她毫不考虑的学习帮外婆洗伤口,虽然伤口流脓,发出阵阵异味,但她不回避,反而感受到世间最苦莫过病苦。

外婆也终于敌不过病痛,在9月29日离开人世。短短两个月,连失两个至亲,年轻的慧晶深感“人身没有拥有权,只有使用权”,当生命没了呼吸,一切也都归零。

毕业后的柳慧晶回到校园带动及陪伴慈青,与慈青伙伴感亲昵。【摄影:杨文辉】

无常的生命让慧晶更坚定要在慈济里精进和付出。每次以慈青学姐的身份陪伴学弟、学妹时,她会毫不吝啬自己的爱和关怀。因这些年来,她体会到世间最好的药就是爱,若不是因为有爱,今天她也不会这样坦然的面对人生。

“师公上人创办慈济就是在传递人世间最美好的温暖。那就是爱!爱身边的人、爱慈青、爱慈诚爸爸、懿德妈妈、爱师姑师伯、爱苦难众生……当世界到处充满了爱,人心就会净化、社会就会祥和、天下就会无灾无难!”

爱证严上人所爱,传承证严上人的慈心悲愿,慧晶决定要做人间菩萨,身体力行去付出,让生命更丰富。除此,她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陪伴一株株慈青幼苗成长。她笑言,她虽是学姐,但不是在带着慈青伙伴,而是陪伴他们,传承经验给他们,期许人人都能在爱的家庭里,做自助而助人的人,更愿这份爱就如慈济传家宝,不停歇不中断……

<注>
1.慈青:慈济大专青年的简称,由一群来自全球各大专院校学生所组成,以各种方式参与慈济活动,并将真善美的人文精神与大爱无国界的理念,经由活动与彼此间的交流互动,在校园中落实。
2.慈诚懿德会:1989年慈济护专创校后,证严上人本著道德重整、人格昇华的理念,特遴选德智兼备的慈济委员,於同年10月25日组成“懿德母姊会”。1999年,慈济护专改制为慈济技术学院,因应男同学的加入而增加慈诚志工的投入,也因此改名为慈诚懿德会,简称“慈懿会”。
3.师公上人:慈青对证严上人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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