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因长年负担不起医药费,在一场义诊里重新燃起治疗的希望;有人陪伴身心障碍的孩子十多年,终于等到一声久违的发音;也有医生走进病患家中,第一次看见病情背后的困境,重新理解医疗的真谛。
2026年6月13及14日,慈济雪隆分会在沙巴拿笃中学举办的“爱心义诊”,不但得到当地中华商会及福建会馆倾力支持,也让当地低收入户及弱势团体获得免费看诊的机会。
两天的看诊人数相当踊跃,民众除了获得免费医疗服务,更在医护人员与志工的陪伴下,感受到温暖与关怀,体会慈济医人、医病、医心的精神。
◎害怕错过义诊 第一个登记的病人
对五十八岁、长期与病痛共处的当地居民陈伟玲而言,印象中拿笃市区没办过义诊。她也不知道义诊是怎样的,只知道可以免费看病便过来了。
13日一大早,医疗团队尚未抵达拿笃中学,她已急匆匆赶到现场。见现场仅有几位志工,不见医生和护理人员,也不见其他来看诊的人,她不由担心地问道:“今天真的有义诊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不由松了口气。原来,她记日期,以为义诊在上星期六(9日)举办,跑来学校后,被校工告知是13日,担心错失机会,于是提早到场,成了第一位报到的病患。
“我不是不要看医生,是没有那么多钱做长期的治疗。”陈伟玲在与志工寒暄时,道出面对的病痛和困境。
五、六年前,她因扭伤脚导致腿脚经常抽痛。曾看西医、打针,也吃止痛药,但只能暂时缓解;也曾去看中医,确实有所改善,但每次中医诊疗连同药费动辄二百至四百令吉,对身为单亲妈妈、靠着在杂货店工作的微薄收入,难于长期负担的开销。
因此,她总是忍着疼痛,直到痛得受不了才去看中医;平日只能靠止痛药和药膏支撑。必要时一次检查费用甚至高达七、八百令吉,幸好姐姐偶尔资助一些医药费。
◎多一次看诊 多一分康复的机会
义诊一开始,陈伟玲就先到骨科就诊,让医生检查她抽痛的脚。医生仔细检查后,发现她的膝盖胶质流失,走路时产生摩擦也会感到脚痛。
医生建议她转至接受中医治疗。她一听连忙摇手拒绝,诉说看中医要付很贵的费用,那是她无法负担的。医生耐心解说,义诊现场就有中医服务,针灸和拿药都是免费的。
她一听,马上欢喜表示要去看中医。来到中医处,中医师王玟富先细心询问她是否吃过早餐。得知她是饿着肚子来看诊,王医师立即让助手递上饼干,让她先充饥。
通过把脉及细问,王医师发现她也有痛风迹象。于是,除了在她的膝盖及头部施针,并叮嘱她不要吃糯米、花生及其他寒性食物。治疗结束后,她站起身来,惊喜地发现脚腿轻松了许多。王医师也教她几招腿部的保健动作,可以缓解和改善疼痛。
获悉在当地看中医费用不菲,王医师贴心地请陈伟玲第二天再来复诊;她听了,马上开心地点头,对她而言,多一次看诊就多一分康复的机会。
“我的儿子目前在台湾读大学,我希望有一天能到台湾去见他。可是,我脚痛,走不了远路,怕拖累他。如果能快快医好脚,等我存到机票钱,就可以到台湾和儿子一起去游玩。”这是她的愿,为了实现愿望,她承诺,一定会格外注意饮食,多做保健的动作,会好好照顾身体。
◎原为求诊而来 意外看见希望
“啊!”一声清脆的喊声发自女儿嘴里,让陪伴在旁的温永意惊讶地凝视女儿微张的嘴。
王玟富医师继续在女孩喉咙靠近气管的位置,轻轻揉按几下后,接着递上一个透明手套,示意温永意戴上,并手把手教导她如何为女儿揉摩。
“每天帮她揉揉这里,也许能帮助她发出声音。”王医师一边示范,一边留意她揉摩的动作和部位是否正确。
温永意在帮女儿揉摩时,不禁有些激动。十多年来,她一直等待小女儿能开口说话。如今,眼前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竟让她看见一丝希望。
她育有三名孩子,最小的女儿三岁时仍不会说话,她带着孩子四处求医,检查结果显示听力正常。她推测,可能在怀孕七个月时罹患腮腺炎有关,影响胎儿脑部发育,导致孩子智力发展较慢,也迟迟无法开口说话。
如今,小女儿已十多岁了,个性活泼好动,情绪起伏也较大,需要更多耐心陪伴。目前,小女儿在沙巴聋哑协会拿笃分会(Sabah Society for the Deaf - Lahad Datu Branch)学习已十年。在老师耐心教导下,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她知道女儿听得见,也听得懂别人说话,只是始终无法开口发声,令她担忧又无奈。
“女儿最近睡不安稳,常惊醒过来,会流冷汗。带她去看西医,没有什么效果,去看中医,中医师说是'阴虚',服药后睡眠确有改善,但长期治疗的费用,让我们也感吃不消。”
温永意听闻慈济要来办义诊,而且有中医服务,欣喜不已,连同聋哑协会的会长、学员及家长、老师、助教,以及毕业校友,总共十八个人一起前来。
这次义诊,她原本只是想让中医师帮女儿检查身体,没想到竟收获一分意外的希望。王医师不仅教导她按摩的方法,也耐心与女儿互动,鼓励她勇敢张嘴、尝试发声。看着医师一次次引导与鼓励,还和女儿勾手指约定,这份温情令她深深感动。
目前在聋哑协会承担理事的温永意有感地表示,当地虽有中、西医诊所,但从未举办过如此大型、跨科别的免费义诊。此次,除了女儿看诊得到医师的关怀外,她也感受到志工的温情,尤其在中医科,一大早已坐满了人,候诊区的椅子排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二、三十个人在等待,志工穿梭其间,或慰问或递上面包或矿泉水,既消除大家等待的不耐,也温暖大家的心。
虽然,她的女儿迟登记,被安排在最后看诊,但她不抱怨,反而感动义诊时间早已结束,医师们仍坚持看完每一位病患,不舍让任何人白跑一趟。
“听说医生和志工都是自掏腰包,从西马远道而来,真的很不简单。”她说,这分敬业与爱心,让人由衷敬佩。她期待,来看诊的人也能感受到仁医的爱,并学习将这分爱延续下去,成为愿意帮助他人的人。
“真的很需要这样的义诊。”她有感而发:“这是一场很用心的义诊,对我们来说,帮助真的很大。”
◎走进病人的家 看见病床外的苦
“原来,病人真正的苦,不只是在病床上。”
这次义诊,除了现场看诊外,医生也随同志工到病患家往诊。对第一次参与慈济义诊的门诊科医生叶崇茂来说,不但是难得的体验,更令他对“医病”有了不同的体会。
第一日的义诊结束后,叶崇茂随同志工,前往一名肾病患者家中探访。当一群人走进丛林里的一间屋子,迎面而来的是闷热的空气。
躺在床上的马来裔老先生,因高血压导致肾衰竭,每星期必须洗肾三次,每次长达四个小时。多年来,原本使用手部瘘管洗肾,因血管受损,如今只能改由颈部导管进行。
在与老先生的太太、马来裔奶奶交谈时,叶崇茂才知道这家人面对的不仅是病苦,更沉重的是生活的压力。奶奶诉说,丈夫因跌倒瘫痪卧床,体内还装有心律调节器,早已失去工作能力。虽然身为大马公民,每次洗肾只需支付马币十五令吉,医院也将协助申请免费洗肾,但之前积欠的五百令吉医疗费,仍须慢慢偿还。
奶奶坦言,由于丈夫无法自行走动,每次前往洗肾,都需要找三个力壮的邻里协助搬抬。来回的交通费须付四十令吉,一个月便超过五百多令吉,这是一笔无法负担的费用。
虽然,奶奶一家每个月都可获得九百令吉的福利金,扣除生活开支后所剩无几。因他们还有一名在亚庇求学的女儿,每月只能勉强寄两百令吉给她做生活费。奶奶无奈表示,若手头没有足够的交通费,丈夫不得不减少洗肾的次数。
说起家中变故,奶奶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来,她的儿子也因癌症离世,令她不舍又难过,忍不住哽咽落泪。志工黄守芬连忙趋前安慰,表示今天带医生来,除了了解老先生的状况外,也会将家访资料提报慈济,为他们申请交通费,让老先生能顺利的定时去洗肾。
奶奶听了,心似乎安定不少,频频向志工与医生点头道谢,脸上的忧愁也慢慢地淡去。
听到奶奶诉说的苦,一椿接一椿,不禁让叶崇茂深有感触:“在门诊,我们通常了解病情、给予治疗就结束了;但这次家访,我看到的是病情之外的苦。”
他不讳言,医生平日在诊间面对的是疾病,这次却看见病人的家庭环境、经济困境,以及家属默默承受的压力,他顿时体会到,单靠看诊并不能解决病人所有的问题。而是应该学习慈济人走进病患者的家,给予各方面的援助和关怀。
“以前对慈济并没有太多了解,这次亲眼看到慈济人所做的一切,真的很感动,也很难忘。如果慈济还有举办国内外的义诊,时间许可,我一定参加。 ”他向志工许下承诺。
这趟义诊,他深感收获满满。原本,这次带着同样是学医并正在实习的儿子同行,让儿子陪伴自己,一起来看看从未到过的沙巴州面貌,没想到,反而在义诊中,深深被慈济“尊重生命”与“以人为本”的精神所折服。
●
义诊圆满结束了,但在叶崇茂与志工心中,却留下一帧难忘的画面,那是往诊时,大家要离开马来裔奶奶的家,奶奶热情邀请大家一起拍合照。镜头定格的那一刻,奶奶留下的不只是笑容,更是一分被理解、被关怀的安心。
就如这场义诊带来的,不只是医疗服务,更让病苦中的人们看见希望,也让更多人感受到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