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亲人 我们是家人

缝纫是蕾珠米的爱好和希望,只要一坐在缝纫机前,她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病痛,露出欢愉的神情。 【摄影:林振胜】

对印裔妇女蕾珠米而言,人生最快乐的事莫如将手中的布料裁剪得当、缝制成好看的衣服;她期待自己的人生也能'裁掉'痛楚和担忧,将感恩、欢喜、安心密密缝制在今后的岁月里,为生命裁剪出最亮丽的一件'衣裳'。

四十八岁的蕾珠米(Thanaletchumi A/P Soosai)把摆放在墙角的缝纫机搬到客厅的双层单人床前。她就势坐在床边,将一块纱笼布料放在针线下,脚踏着缝纫机的电动马达,即刻,针车上的针线飞快的上上下下穿梭,在阵阵'嗒嗒嗒'的声响中,一件纱笼已缝制好了。

“我帮朋友车这二件纱笼,可以赚到五令吉工钱。”蕾珠米欣喜地向来探访的志工张梅玲(慈帆)和李素芬,展示自己的手艺。

蕾珠米脸上的笑容让梅玲动容,她发现,蕾珠米只要坐在缝纫机前就浑忘所有的痛楚和烦恼似的,专心埋首在缝制里,而露出笑容的脸庞也散发着丝丝甜蜜。每每看见蕾珠米这副忘我的雀跃神情,她就深感震撼和欣慰……

◎ 新芽助学金牵慈济情

早在2010年,梅玲就认识蕾珠米一家。那年,学校帮蕾珠米的大儿子桑杰(V. SanJay Raj A/L B. Vincent)申请慈济的新芽助学金;梅玲和志工前往家访,了解到蕾珠米的丈夫在板厂工作,蕾珠米本身也在工厂做包装女工,两人育有二个儿子。虽然夫妻俩的薪水不多,但也勉强能过饱足的生活。只是当桑杰就读小学时,就面对开学费用没有着落的窘境。

由于蕾珠米和丈夫都很注重孩子的教育,一份新芽助学金为这个家庭带来希望,也因此让蕾珠米对慈济有深刻印象。 2015年是梅玲第二次走进蕾珠米的家。那时是因为加影政府医院提报,说蕾珠米需要医药费,希望慈济能给予援助。

五年时间对梅玲来说,人生变化不大,但对蕾珠米而言,往日和乐的小家庭已不存在,她的整个世界也变了,她的丈夫在2013年因心脏病往生,而她自己也因膝盖时常疼痛,无法继续工作,只好靠社险和福利金过活。

梅玲目睹蕾珠米变得憔悴、忧虑,当获悉她因膝盖痛而延伸到小腿也痛,医生建议她要吃药打针治疗。由于疗程需要付费,蕾珠米自问没有能力承担这笔医疗费。于是,经评估后,梅玲帮她申请慈济的急难补助,让她能安心治疗。

蕾珠米的左脚肿胀如小象脚,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她宁可忍受痛楚也不愿冒险动手术。 【摄影:林振胜】

“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们呀!”梅玲心疼蕾珠米连遭不幸,殷殷叮咛。但蕾珠米却觉得慈济能帮助她的治疗费已很足够,她不想再要求别的。

过后,梅玲也曾去关怀,得知蕾珠米治疗后,脚痛已缓和不少;不料,2017年年底,蕾珠米的华裔邻居提报慈济雪隆分会,告知蕾珠米面对病痛之苦,生活也极为拮据,希望慈济能再帮助她。这次依然是梅玲与志工前往蕾珠米家做家访。

再次与蕾珠米见面,梅玲惊讶对方的左小腿竟然肿胀如小象脚。细问下才知2017年年中,蕾珠米因左腿越来越剧痛而到诊所求医,医生以为是一般的发炎,只给药物涂抹。不料,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渐渐肿胀,导致不能行走,需要救伤车送往医院。

蕾珠米记得很清楚,进院后,医生为她动手术,才检查出她腿部长期剧痛的原因是腿部血管畸形、下肢静脉曲张(Lower Limb Venous Ulcer)而导致腿部肿胀和疼痛。

蕾珠米无奈地表示,自从左腿肿胀后,常会有紧绷、疼痛、肿胀、灼热、抽筋或发痒等情况,她形容每天都在痛楚中度过。有时,肿胀程度没那么厉害,她还能到处走走,也能做做家务,然而,只要站久或坐久,那种剧痛会令她无所适从。医生建议她必须每天服用药物来控制病情,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眼看蕾珠米深受病苦折腾,加上生活也极为清贫,常靠华裔邻居接济。当下,梅玲与志工都决定即刻开案,不仅帮助蕾珠米的药物费用暨小儿子的校车费用,同时也补助生活费,让蕾珠米一家三口可以吃一些富有营养的食物。

◎ 寻找单亲妈妈来辅导

“我最能同理蕾珠米的苦,我听她说由于脚痛,有一、二年时间,晚上不能睡觉,像孤魂一样,不知要做什么。只有早上那段时间才能稍微入睡几个钟头。这种失眠的滋味,我很清楚,因为,我也曾经由于生活压力大,失眠好几年。”梅玲将心比心,顿时感受到蕾珠米为病痛折腾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梅玲和志工带蕾珠米到慈济的义诊中心看诊,经医生建议,她也帮蕾珠米向慈济申请购买具有医疗效用的弹性袜,让蕾珠米临睡前穿上弹性袜子二至三小时,以缓和腿部的剧痛。

因为关心蕾珠米的病情,梅玲常常走进蕾珠米的家。当她和蕾珠米渐渐从客气的距离变成可以交心的程度时,蕾珠米向她诉说心中真正的隐忧:

“我最烦恼的不是自己的病痛,我真的不放心大儿子。每次劝他不要出去,在家里温习或帮忙做家务,他就是不听,我怕他交上损友,会学坏… …”说起桑杰,蕾珠米忍不住落泪。

梅玲看见蕾珠米的泪水,也觉心酸。她认识蕾珠米以来,从不曾听她抱怨病痛带来的苦,她总是默默忍受痛楚;然而,提起桑杰,所有的烦愁全显露脸上,梅玲恍然,蕾珠米晚上失眠,除了剧痛的煎熬,更多的是对儿子的忧心。

要如何打开蕾珠米心中的烦恼?梅玲找志工李素芬商量,因素芬也是单亲妈妈,育有一个儿子。她希望透过素芬分享身为单亲妈妈的心声,借此鼓励蕾珠米。

志工张梅玲(左)常常和蕾珠米的大儿子桑杰(右)分享善款收据上的静思语,希望能让他明白行孝的真谛。 【摄影:林振胜】

梅玲和素芬成了最佳搭档,每回,素芬带着儿子李潍和梅玲走进蕾珠米的家,两人很自然的会分头行事,梅玲会找桑杰谈谈或分享静思语,希望灌输对方行孝的观念;素芬则会去关心蕾珠米,而李潍与蕾珠米小儿子年龄相仿,两人很自然就玩在一起。

◎ 用心良苦的妈妈

“也许我和蕾珠米都是单亲妈妈,容易产生共鸣。我和她分享,她的儿子曾经有爸爸陪伴他们。而我的儿子一出生就失去爸爸,连叫一声爸爸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都各有自己的惨……”

素芬的丈夫在儿子出生不久就因肝癌而往生,她身兼父职,也曾经为儿子的叛逆感到生气、沮丧、难过,后来,进入慈济的亲子班,她才知道儿子是要用爱来好好教的,不是打骂就能教导出好孩子。

素芬的真心披露感动了蕾珠米,她也诉说桑杰读中学后,无心向学,喜欢踢足球、骑摩托车,整天往外跑。以前,桑杰会和弟弟承担家务,但最近却无心做家务,让她生气又唠叨。

蕾珠米不讳言,她要让儿子们学做家务,是希望有一天她不在了,儿子们也懂得自立生活。她的用心良苦让素芬动容,尤其听她说起,医生曾提议她动腿部的血管矫正手术,然而,医生也坦白告知,手术后,血管也许只能在三至五年维持正常,过后或许会出现萎缩而导致中风的风险。

“我的孩子还小,万一我真的中风,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要照顾他们,我要陪伴他们!我宁可天天受痛楚煎熬,反正医生也说这个病是很难根治的。 ”蕾珠米对孩子的爱胜过自己的病痛,让梅玲和素芬都感动不已。

当梅玲得知桑杰对维修汽车、摩托车很感兴趣,也有这方面的天赋,邻居的车有问题,都会找他去看看。于是,她和蕾珠米建议,叫她好好和桑杰谈谈,鼓励桑杰考好国语、数学,中五毕业后,可以申请进入政府的技术学院就读修理汽车课程,日后也有一技之长。

蕾珠米因为脚痛无法到环保站做环保,但她选择叫志工拿资源到她家,她和小儿子在家分类,这也是付出的方式。 【摄影:林振胜】

除此,梅玲也会邀约桑杰和弟弟陪伴妈妈到静思堂做做福田,到环保站做做分类。尽管,蕾珠米因脚痛,只去静思堂做过一次福田,但她对慈济已有所了解,她叫梅玲多带两个儿子去参与慈济活动,她深信慈济的活动是有意义的,可以启发孩子的爱心和善念。

◎ 缝纫机带来希望

梅玲知道处于青少年的桑杰好玩好动;然而,她深信桑杰本性不坏,只要常常给予善的引导,对方一定会明白妈妈的苦心。有一次,桑杰向妈妈拿钱要买手机,蕾珠米责怪他只顾要买手机而不知生活艰难,两人起争执。恰巧隔天,梅玲和素芬上门,蕾珠米一时悲从中来,对两人哭诉。

当下,梅玲便劝导桑杰说:“您今年(2019年)已是中五的学生了,您可以在学校假期时去做临时工,赚了钱就可以买手机,这样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您靠劳力赚钱也会很开心。”

梅玲用妈妈的语气开解桑杰。桑杰表面没说什么,但学校一放长假,他真的去寻找工作,虽然是搬运工友,但已让蕾珠米欣慰不已,更认定以后她本身若遇到什么不幸,她也可以放心了,因为她相信,梅玲和素芬会继续用爱用情来陪伴她的孩子。

两年时光的陪伴,让蕾珠米看见梅玲和素芬的真心,她常对她们说:“我们不是亲人,我们是家人!”

蕾珠米曾感叹除了时常接济她的华裔邻居外,只有志工肯走进她的家,给予她需要的帮助。她细细数来,厕所的门坏了,是志工帮忙换新的;遇到她生病,梅玲会特地煮粥来给她吃,获悉她眼睛近视,还特地带她去配眼镜;让她更感动的是,2019年1月,当她到学校为两个儿子办理开学事宜,发现身边的钱不够缴付,正在彷徨之际,梅玲带着慈济的补助金到来,即刻解除了她的窘境,也让两个儿子顺利入学。

蕾珠米说起感动的事,必然不忘记缝纫机的事。她想起今年3月,她和梅玲、素芬说:“我年轻时就很想拥有一台缝纫机,我很喜欢裁剪。每次经过卖缝纫机的店就不舍得离开。我多年来想分期付款买一台,可是,梦想一直没法实现。”蕾珠米期待有了缝纫机就能在家缝制衣服赚钱。

梅玲把她的话牢牢记住心里,并到环保站寻找。终于找到一台老式家用缝纫机。经过志工维修后,确定可以使用,才在7月送去蕾珠米家。后来,发现蕾珠米要用脚踩踏车板显得吃力,梅玲又请志工装上小马达,让蕾珠米可以轻松踩踏马达车衣,同时也常拿一些布料给她。

蕾珠米(右二)与两个儿子于“2019岁末祝福感恩会”上分享慈济对她的帮助时真情流露,令人动容。 【摄影:赖秀珍】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亲。不同宗教、肤色也能成为亲密的家人。左起:张梅玲、蕾珠米、李素芬、蕾珠米小儿子、李潍。 【摄影:林振胜】

当10月屠妖节来临时,蕾珠米帮忙友人车窗帘,赚取了二十令吉的工钱,那一刻,她欣喜不已地对梅玲和素芬说,这是她自六年前没有工作后,第一次赚到的钱,她自信满满地说,只要努力学习缝制的技巧,她一定可以靠缝制来赚钱。

缝纫机带给蕾珠米希望,素芬替她感到欢喜之余,不由对她也起了敬佩之心,原本,素芬对印裔同胞存有不好的印象,因她曾与印裔同胞共事过,感觉印裔同事有贪便宜、懒散的本性,可是,接触蕾珠米,她在对方身上看到积极进取的心念,对方从不要求慈济多给一点,她反而总想办法来回报。

素芬难忘,蕾珠米曾到环保站做分类,但因腿部的疼痛让她无法安心分类。于是,她要求梅玲带资源来,让她在家可以分纸张,拆解旧式录音带的卡带等。尽管能付出的不多,但蕾珠米却尽能力做可以做的事。即便生活拮据,她也乐意每月捐出十令吉,以自己暨儿子名字做慈济会员。这份知恩感恩的心,改变了素芬对印裔同胞的偏见。

走进我的世界,我才看到您的真心。蕾珠米在2019年岁末祝福时,和众人分享她现在能用自己车衣赚来的钱交慈济善款,她觉得特别有意义。她深深感恩梅玲和素芬的安排,让桑杰和弟弟同时送礼物给她,并在众人面前拥抱她,给她一个大惊喜,也让她更增添面对病苦的勇气。

新的一年带来新的希望,蕾珠米擦拭眼泪,面对未来,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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