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缅甸籍难民林觉而言,露宿街头、餐餐吃免费盒饭的生活不是最苦的日子,而是无法用双眼看清这个世界,才是他最大的忧虑和无奈。
“谢谢慈济!谢谢您们(志工)!我的左眼可以看到了!谢谢!谢谢!”三十四岁的林觉( Lin Kyaw )第一次在志工何赞文(惟宾)面前露出灿烂笑容。
2024年6月13日,对林觉而言,是值得被记住的日子,因为这天,他终于可以完全放心的去追求新生活。
◎因眼疾 无奈露宿街头
在吉隆坡闹市富都巴士站城市转型中心(UTC )一带,常有街友晚上露宿在人行天桥上,他们在附近商店捡拾纸皮当床铺,也用纸皮当被盖在身上。这群餐风露宿的街友不乏老人家、也有年轻力壮的青年。
2024年年3月26日,当志工何赞文、杨美玉(慈佩)接到慈济义诊中心提报,表示来自缅甸的难民林觉露宿街头,需要援助时,他们遂联络到在街头流浪的林觉,对方带他们到他露宿已三个月的天桥上,显得腼腆而无奈地说:
“因为找不到工作,没钱租房,也没钱吃饭,所以,等晚上九点、十点后就捡纸皮来天桥上睡觉,第二天六点就要起来,收拾好纸皮就要离开,晚上再回来睡……”
面对志工的关怀,林觉坦诚述说自己来自缅甸南部德林达依省(Tanintharyi),属土瓦族(Etnnic Dawei )的佛教徒。家中有父亲及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但2014年,因家乡战乱,他和哥哥逃离缅甸,辗转来到大马,哥哥则去泰国;此后,他和哥哥及缅甸家人都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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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地生疏的异国,没有难民卡的他为了躲避取缔,屡换工作,曾在吉隆坡一间工厂工作一年后,转去闹市中的餐馆工作,后来又跑到柔佛新山一菜园打工,但不幸被骗了工资,拿不到钱的他唯有回到较为熟悉的吉隆坡。
“本来在餐馆工作也能找到温饱,可是,一年多前,我的左眼变得模糊,甚至看不到东西,老板不愿意雇用我,我去寻找其他工作,那些老板看到我左眼有白膜也不要我……”
林觉无奈透露,左眼球因患有白内障,成了找工作的障碍。他也表示右眼在三年前也患有白内障,庆幸获得一间教会的帮助,动了手术,没想到左眼又患白内障,这次无法再获得教会帮助,他也不知该去哪里寻求援助。
虽然他曾去餐馆面试时,遇到同胞,对方见他因视力问题而不被录用,便好心让他暂住在宿舍里,不料因公司禁止外来人士住在员工宿舍,他不想连累同胞却又身无分文,想起在富都中心一带有团体和善心人士派免费的饭,于是,他来到富都落脚,晚上睡在人行天桥上,白天则四处去领取免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有时,路过天桥的善心人士会施舍零钱,我就用这些钱到商场或公共厕所洗漱和冲凉,一次一令吉左右,剩下的钱就充值手机,再也没有余钱买什么了…… ”林觉身上只有一个扁扁的背包,背包里只有一两件衣服,再没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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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桥上露宿,遭受风吹雨打,林觉屡受风寒,常常咳嗽、感冒。于是,有好心人建议他到距离富都不远的慈济义诊中心看诊。他抱着也想治疗左眼的希望来到慈济义诊中心。
经医生诊断后,确认他左眼的白内障已经熟透,需要动手术。但没钱也没难民卡的他却不知要去哪里张罗手术费,听说手术费高达数千令吉,更让他束手无策。慈济义诊中心恰好与Optimax Eye Specialist Center (眼科中心)合作为难民提供优惠超过一半的手术费用。于是,义诊中心同仁便提报慈济雪隆分会,希望就近社区的志工去关怀林觉和给予协助,让对方可以尽早获得动手术的机会。
◎挣扎求存 过好每一天
何赞文和杨美玉在天桥上聆听林觉诉说经历,都感心酸。尽管对方三餐可获得免费食物充饥,但有时因派食物的人士迟来,等到晚上整十点才拿到盒饭,加上也时有执法人员来查询,两人这才稍微了解街友也有要面对的困境。
两人都心疼年轻力壮的林觉只因为眼疾,失去工作机会也无法有遮风避雨的住宿,不由心生疼惜,于是,便帮林觉申请动手术的费用,也自掏腰包给对方二十令吉,提醒他务必要保持手机有钱,这样才能保持联系。
除此,杨美玉也买了沐浴露、牙膏牙刷,毛巾等日用品给他,让他有基本的洗漱用品。同时也送上几件衣物让他可以换洗。在杨美玉的心中,林觉与她的大儿子年纪相仿,不由更感到心疼。她见对方虽然露宿街头,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次见面都是面容清洁,没有邋遢的迹象,可见对方并非自暴自弃,而是挣扎求存的想要好好度过每一天。
“林觉虽是街友,却不是好吃懒做的人,每次见他,他都不要求什么,只是问几时可以动手术,因他希望双眼都明亮时,他就可以去寻找工作赚钱,有了钱就可以租房,可以买食物温饱,过正常的生活。”杨美玉感动林觉不放弃自己、更有要自力更生的心愿,因而也期望林觉能早日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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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赞文获悉林觉除了希望左眼恢复明亮外,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申请难民卡,因他期待能到第三国家,成为有身份的人。了解到林觉刚来大马时,曾申请过难民卡,但不知何故,却又取消了。因语言不通,林觉多年来也不晓得要如何再申请。
何赞文四处探听,希望能透过正当管道帮林觉重新申请难民卡。与此同时,4月中旬,林觉接获Optimax Eye Specialist Center通知去检验眼睛的喜讯。在何赞文、杨美玉的载送及陪伴下,共进行了三次的检验,并被告知正在安排动手术的日期。
“如果动了手术,林觉就不能继续在天桥上睡觉,他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避免动手术后,眼睛受到细菌感染就不好。”何赞文担心人来人往的露宿生活会造成不便,于是和杨美玉商量后,决定向慈济申请房租费用的补助,在附近找一间小房间,让林觉可以在动完手术后,安心休养至眼睛痊愈为止。
林觉听了何赞文的建议,要寻找一间房间让他安住,不由感动不已。他本身也在富都一带询问,希望能在这一带找到适合的房间,如此,动完手术后,他也可照旧到附近领取免费盒饭,也等于解决了温饱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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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终于 能看清世界
5月底,当林觉寻找到一间小房间之际,似乎像安排好似的,眼科中心也约定他6月6日动白内障手术。连何赞文、杨美玉都感因缘不可思议,他们也真心为林觉感到欣慰,终于等到动手术的时刻了。
6月6日,何赞文载送林觉到眼科中心,在手术前再做检验时,医生怀疑他的左眼似乎受过伤,因此在进行手术时可能会有些许风险,若无法处理就要到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治疗。
医生的话让林觉略有恐慌,何赞文连忙表示,医生提出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而已,相信医生会尽力给予妥善治疗,请他安心接受医生的安排。林觉听后,安心地点头,对他而言,不管手术成功与否,他都要一试,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让双眼看清世界的机会。
当护理人员从手术房出来,告知何赞文,林觉在手术进行期间很紧张,所以手术时间略为延长,但手术很成功,没什么大碍。何赞文听了,真心为林觉感到开心。
戴着眼罩的林觉从手术房出来,何赞文连忙问他感觉如何?他表示手术房有点冷,让他感到不习惯。当得知手术很顺利时,他也似乎松口气地笑了。
何赞文见护士在一旁交待林觉要注意的事项,深怕林觉听不明白,于是也在一旁聆听。回程中,他将护士交待的事项又向林觉重覆,殷殷叮咛林觉尽量留在房间多休息,谨记每两小时滴眼药水,冲凉时千万别让水滴进眼里,出外时务必带黑色眼镜,不要让左眼直视阳光,晚上睡觉前要记得戴眼罩,保护眼睛不要受到摩擦等……
为了让林觉能安心休息,也考量到他晚上也不方便出来拿免费盒饭,遂特地买了午餐和晚餐让林觉拎回去。拿着热腾腾的食物,林觉感激何赞文全程陪伴他动手术,又替他设想周到,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感激之情,唯有一再说道:“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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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看那些景色,还有人的脸容没办法这么清楚,有时用右眼来看,也会觉得辛苦,现在,所有的一切,我可以看得很清楚,我不用担心眼睛看不到东西……”
6月13日,林觉完成了最后一次的复诊,当他张大双眼环顾四周,他不讳言,今天是这些年来最开心、最安心的时刻。
“医生说您的眼睛恢复很好,没有什么问题了。”陪伴前来的志工何赞文欣慰地对他说:“以后您要努力去找工作,开始新生活,不要再露宿街头,过着乞讨的生活。”
林觉点点头,真挚感恩慈济和志工及时伸出援手,让他找回光明,看到希望。他也表示,曾在等派免费盒饭时,遇到患有白内障而无处求助的同乡,他也鼓励对方到慈济义诊中心看诊,在那里也许会有希望等着他,就如同他一样。
何赞文听了也感欣慰,鼓励他也可以伸出援手去帮助需要的同胞,同时,他也告诉林觉,已寻找到可以协助他申请难民卡的缅甸族群团体,也许很快就可以申请难民卡。
林觉欣喜不已,回想露宿街头已半年,庆幸遇到慈济,让他获得动白内障手术的机会,也有了安身的住宿,而今申请难民卡又有了下落,他不禁笑开颜,仿佛看到了希望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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