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孩子,玩什么?
有精致的玩具、各种声光效果的游戏,也有手机、平板里随时可以开启的游戏世界。父母总希望给孩子更好的玩具,也希望孩子有更好的成长环境;只是,玩具越来越多,陪伴会不会越来越少?
几十年前的孩子,玩什么呢?
一块空地,几个孩子,就能玩起来。没有现成的玩具,就找身边的材料,自己动手、自己想玩法。玩着玩着,孩子学会等待、轮流,也学着和同伴商量,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自己的方法。
地上画几道线,可以跳格子;一条绳子、几颗石子,都能玩出不同花样。一张纸、几根竹子、一个纸盒,也能在孩子手里变成玩具。
那时候,玩具未必精致,玩法也未必复杂,却有很多“自己来”的时候,也有大人陪着一起玩的时光。
时代变了,游戏的样子也变了。但在游戏里探索、创造、交流,以及被陪伴的需要,并没有消失。也许,游戏从来不只是“玩”;对孩子而言,游戏本身,就是一种学习。
也正是从这个“玩”字出发,2026年9月26日至27日,第十一届“乐龄・乐活・乐育国际研讨会”于麻坡静思堂举行。
由慈济麻坡支会主办,麻坡驿站、麻坡华校教师会及麻河时光协办。两天活动汇聚来自台湾、中国、日本、印度、新加坡及马来西亚的六国学者。十六位受邀学者中,十五位亲临现场;原定出席的印度代表因临时有事未克到场,也透过视频送上问候与祝福。
两天里,不同学者从各自的专业与经验出发,带来四场主旨演讲、十个工作坊及综合论坛,围绕不同议题展开交流。
学员则依兴趣与需要选择工作坊,每天走进两个不同主题,在聆听、互动与实作之间,从不同角度认识游戏、教育与跨世代学习。
◎ 童玩新视野 乐育新方向
“乐龄、乐活、乐育”研讨会(Conference On Elderly Enjoyment, & Edutainment简称3E)创始于2012年。
当时,张世宗教授担任国立台北教育大学艺术与造形设计学系研究所所长。面对社会人口结构快速变化,少子化与高龄化逐渐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他开始思考,面对未来的社会趋势,如何找到一条健康且可以持续发展的路,让不同年龄的人都能拥有更好的生活福祉。
于是,第一届研讨会在台北举行,邀请来自日本西南学院大学的米谷光弘教授,以及国际游戏协会(IPA)副会长Kathy Won,分享跨国案例与经验。从台北开始,研讨会陆续走过日本、蒙古、韩国、中国大陆等地,疫情期间中断数年,2026年来到马来西亚。
对张教授而言,“乐龄、乐活、乐育”谈的,不只是长者,也不只是孩子,而是面对生命不同阶段,都能保有学习、探索与成长的可能。
他表示,当医疗让人的生命延长,教育与游戏也可以为生命增添温度与厚度。而“玩”,也不只是某一种游戏或活动。
“不要把玩当作一种行为的定义,应该当作一种心态的定义。”
在他看来,玩是一种愿意探索、愿意尝试的心。从认知、动手操作,到心态,教育不只是把答案交给学习者,更重要的是让人带着一点“我可以做”的力量回到生活。
这样的想法,也延伸到张教授分享的“传统童玩・现代乐育”。他从传统童玩出发,思考如何重新设计,让童玩走进现代教育。
“旧玩新材、旧玩新作”,纸张、按钮、冰棒棍、竹子等简单材料,经过巧思,就能变成新的作品、游戏或教具。
对张教授而言,重要的不只是保留童玩,更是让人在“玩”中动手、思考与创造,从“知道”一步步走向“做到”。
◎ 童年游戏里 守护成长路
从传统童玩谈到今天的教育,中国山西生态纪教育机构创办人王九贵校长把视线带回“童年”本身。
他以“动心、动手=创新”谈创意,认为创新从愿意去想、动手去做开始,才有空间发挥自己的想法。
“为童年亮起一盏灯,两三盏亦可,最忌一片黑暗。”
他指出,童年不一定影响一个人的社会成就,却会影响一个人对生命的体验,陪伴、尝试与探索,都是成长的一部分。
来自日本神户的米谷光弘教授,则以超过五十年的儿童活动与教育经验,分享一路不变的信念。此次是他第一次来到马来西亚参与研讨会,活动期间也适逢迎来七十三岁生日。
从第一届研讨会开始,他便与张世宗教授等人一路交流。十多年来,对孩子与游戏的重视始终没有改变。“我们要守护世界上各个地方的孩子们,并且和孩子们一起成长,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米谷教授强调“要重视玩耍”,认为游戏是孩子探索世界、与人互动及认识自己的方式。
一位谈童年,一位谈游戏,两人的分享,都回到孩子的成长——有机会动手、有空间探索,也有人陪伴。
◎ 道德教育中 从知走向行
来自森美兰汝来技术教育师范学院的陈淑芬讲师,去年12月参加西安研讨会后,因认同游戏与教育的理念,想要带回马来西亚,最终促成第十一届研讨会来到麻坡。
任教道德教育科的她,一直希望让道德教育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而能真正走进孩子的生活。
“道德教育不能只是静静坐着听,而是要让孩子在游戏中学习。”
她坦言,目前全马师范学院中,具备道德教育学术资格的华人讲师,只有她一人。对她而言,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反而更让她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她还有十年任教时间,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让道德教育真正“活”起来。
这次,她带着三十四位学生及四位老师,共三十九人参与,希望学生也有机会接触这场跨国交流,从不同的教育经验中拓展视野。
她认为,学生真正需要带回去的,不只是研讨会里学到多少内容,而是看见来自不同国家的教育者,依然对教育保有热情,愿意分享与付出。
这次参与,她特别认同张世宗教授所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看懂孩子的眼睛;我们应该去发现孩子的美。”
她希望未来的老师,不只是学会更多教学方法,更能清楚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当老师,又想成为怎样的老师。
“你本身就是最好的教学法。”
谈到这群学生,以及她对未来教育者的期盼时,一度哽咽落泪。
她相信,教育不应该是一条沉重的路,而是一条快乐、可以走一辈子的路。重要的不是成为别人眼中的老师,而是清楚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并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这可能是我存在的意义吧!我希望能够……”话未说完,情绪已先涌上来。
◎ 十个工作坊 玩出学习力
如果说主旨演讲让参与者理解游戏的理念,工作坊则让人真正动手体验。
两天安排十个工作坊,涵盖传统童玩、创意手作、游戏设计及生活教育。学员依兴趣选择主题,在听讲、讨论与实作中学习;部分工作坊也由师范生参与带领,从学习者成为分享者。
对从事绘本与亲子活动的杨姝麟而言,这样的学习方式,也印证了她一直相信的教育方向。
“我们不是老师,我们其实是一个引导者。”
她认为,与其急着告诉孩子答案,不如透过引导,让孩子自己探索和发现。当孩子亲手做、亲自尝试,学习也会更加深刻。
其中,她特别感受到“旧物创新”的价值。如今,玩具多半可以直接购买;但透过自己动手制作的过程,多了一份投入,也多了亲子共同经历的时间。
“回忆是很无价的。”
一件简单的手作品,也许只是家中的一个小物件,却能让亲子一起制作、一起研究、一起完成的过程。
因此,她更加确定,孩子不一定要“被教”才会学习。当孩子投入游戏、自己探索,学习往往就在过程中自然发生,也留下自己的经验。
从“听”到“做”,从“教”到“引导”,工作坊让参与者看见,游戏也可以成为孩子主动学习的一种方式。
◎ 孩子与长者 共学共成长
来自新加坡的李莉园长在主旨演讲中谈“老幼共融”,分享尊敬长辈、同理心与关心他人的重要,也将这些能力延伸至生命教育,以及社会性与情感发展。
当孩子与长者有机会一起游戏、一起完成事情,也能在相处中学习等待、倾听,以及理解彼此的需要。“跨三代童玩亲子交流”也让童玩成为祖孙、父母与孩子重新建立连结的媒介。
而在微论坛中,来自台东教育大学的陈淑芳教授,以“多元交融的动手玩移动学习馆”为题,分享如何让博物馆走进孩子的日常。从移动学习馆,到把“森林”搬进幼儿园,她透过不同的情境与主题,引发孩子的好奇,让孩子在熟悉的生活里发现问题。
学习不只是把知识换一个地方教,而是从“动心、动手、动脑”出发,在探索与尝试中寻找答案。孩子不再只是等待大人告诉答案,而是在过程中慢慢形成自己的想法,培养自发性的探究与学习。
听着陈淑芳教授的分享,来自淡边的慈济志工李秀兰(慈永)也想起平时陪伴幼儿园孩子的经验。
这次的学习让她重新思考,孩子爱发问,与其直接告诉孩子“对”或“不对”,不如透过提问与引导,陪着孩子自己探索、解释,再慢慢找到答案。
“我们就是陪着他去探索、寻找答案,那个过程其实是很重要的。”
从孩子身上,她也想到长者。长者也能透过学习与参与,找到生活的乐趣。
这也让她开始思考,未来能否把幼儿与长者学堂结合起来,让不同世代一起学习、一起交流。
从幼儿到长者,从游戏到学习,当人与人愿意一起动手、一起探索,游戏也就不只是孩子的事,而成为不同世代彼此靠近、互相学习的一种方式。
◎ 学习到行动 让所学落地
王侦权教授以“法无定法,存乎一心”提醒,教育没有唯一的方法,面对不同的人与环境,可以找到适合的方式。
“好事要一起来做,才有力量互相感动。”
来自吉隆坡晨曦文化与教育慈善协会的沈俊豪,长期参与儿童与青少年教育。这次参与研讨会,让他重新看见“简单”的力量。
过去,他们常在生活营运用游戏教学,为了创新加入太多复杂设计。这次他发现,传统游戏也能结合现代教育。
“教育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只是自己复杂化了。”
东甲文林旺中华学校副校长林春凤,也从研讨会中看见更多可能。
“学习是要多一点的体验,自己亲手去动,而不是只有听。”
骰子游戏、科学手作等活动,让她开始思考如何带回学校,让学生尝试。她也提醒自己,大人不一定先知道答案,有时候需要停下来,多听孩子怎么想。
从分享、体验到实践,两天的学习,也开始走进课堂与生活。
一个游戏、一份手作,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行动的开始。
◎ 让未来老师 看见教育路
莫芮茜与李子彬来自汝来技术教育师范学院,两人也是这次活动的司仪。两天里,他们走进不同工作坊,从蛇棋、五子棋、抛石子(Batu Seremban)等游戏中,看见熟悉的游戏,也能成为课堂上的学习工具。
莫芮茜形容,刚开始参与时,他们就像“一张白纸”。随着不同学者分享,她慢慢发现,同一个游戏可以有不同的玩法,教育也可以因应不同孩子的需要作出调整。
“我们可以自己去考量,哪一个方法适合我们。”
这份“选择”的学习,对即将走进校园的师范生而言,不是记住一套固定的方法,而是先看见更多可能,再思考什么适合自己的学生。
李子彬则从纸玩具与生活材料中,看见教具不一定复杂。按钮、冰棒棍、竹子等材料,经过不同组合,就能成为学习的素材。
“只要你足够有热忱就不会沉闷。”
两天的体验,让两位未来的老师带走的不只是游戏,也多了一份对教育的想像——走进校园后,如何让课堂有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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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会过去,游戏也会换了模样。
两天的研讨会,让人看见不同年龄的人,都可以在“玩”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人重新认识童年,有人看见教育的另一种可能,也有人开始想着,回到自己的生活后,还可以做些什么。
也许,这就是一场研讨会最珍贵的地方。
它没有替我们留下唯一的答案,而是让我们回去以后,愿意多问自己一个问题:下一次,我还愿意试试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