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最好的家 只有更好的安乐窝

2003年,林秀婆婆买下位于班丹英达商业区店屋二楼的住家单位,她以为这个住处将是她一辈子的家,她再也不会搬家了。世事难预料,现在,她却要搬离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到另一个家度过晚年岁月。

 

2021年1月3日,天空飘着细雨,志工准时来到林婆婆(志工对林秀的昵称)的家。当林婆婆看到志工,喃喃诉说一夜没睡,今早睡了醒、醒了睡,若不是志工到来,她还不晓得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林婆婆坐在折叠式的休闲椅里,看着志工为了怕冰箱、储物柜等家具被雨水淋湿,特地用保鲜膜包裹起来,同时也将林婆婆的日常用品放进袋子或箱子里,准备一起用罗里载去新家。

七十七岁、驼背的林婆婆抬起包扎着胶布的左脚,对志工杨美玉(慈佩)诉说脚痛。美玉关心地问她洗了脚背上的伤口吗?她紧皱着眉地点头,美玉叮咛她要天天洗伤口,要包扎好,不然细菌再侵蚀伤口就更难愈合了。

林婆婆看见志工在搬电视机,马上忘了脚痛,紧张地交待志工小心搬运,她担心电视机若摔坏了就无法看大爱台的节目;一天不看大爱台的节目,她会浑身不舒服。

志工忙着搬搬抬抬,林婆婆深有感触地说:“真的要离开这里,还是很舍不得。十多年了,我已习惯这里的一切……”

常来关怀林婆婆的志工林珠枚(明习)怕她反悔不肯搬,连忙允诺,只要林婆婆要回来看看,她随时可以载林婆婆回来。

“林婆婆,您看师姊对您多么好,您还记得当初我们来您家时,您总爱骂我们吗?”美玉见林婆婆有一丝的伤感,笑着岔开话题。

一提起前尘往事,林婆婆反应极快地说:“我骂您们是爱您们,骂是爱呀。”说完,也许觉得理由牵强,不由笑开了。

◎ 爱唠叨爱发脾气

记忆匣子随着话题回到从前,林婆婆记得2011年,她因为缺乏要动白内障手术的费用,医院的福利部人员遂提报给慈济雪隆分会,希望慈济能给予援助。

当年,美玉与志工到林婆婆家做家访,发现单身、独居的林婆婆爱唠叨也爱发脾气,对志工的关怀也不领情,总是用难听的言语来回应,甚至会骂人。

美玉笑谈那时来关怀的志工都很怕林婆婆,甚至有师姊被林婆婆骂的掉眼泪。然而,大家还是每月都会来关怀和发放生活费。

志工帮忙将林秀婆婆需要的用品装箱,方便载去新家。 【摄影:林振胜】

除此,志工也协助林婆婆打扫环境,美玉记得,刚接触林婆婆,见到她家环境脏乱,便发动志工一起来大扫除,她没忘记当大家清理林婆婆的房间时,赫然发现床头墙壁有个破洞,里头竟然是鼠窝,大小老鼠到处乱窜,吓得大家惊叫连连……

志工每月来关怀,听林婆婆投诉每天晚上,楼上会发出奇怪的各种声音,甚至有水从天花板滴下来,弄湿床褥,导致她失眠。志工听了,特地相约来林婆婆家过夜,希望能帮她查明怪声来自哪里?结果,守候整个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林婆婆坚持听到怪声。

后来,志工请人医会医生上门替林婆婆看诊,医生发现林婆婆似乎有幻觉症,劝她到医院做详细检查,被林婆婆拒绝了。美玉知道林婆婆脾气倔,也不敢强要她去看医生,唯有多花时间来探望。许是有人来陪伴说话,林婆婆也逐渐淡忘怪声和水滴的神秘事。

从陌生到熟捻,美玉从林婆婆的诉说中,终于明白她的脾气为何暴躁。原来,林婆婆来自小康之家,自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年少时随父母到新加坡定居,她也在那里读书。后来,父母决定回来大马,她也随同回来。

受过高深教育的林婆婆毕业后,找到经里助理的工作,这份工作一做就做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五十五岁退休。由于职位高,薪水也高,年轻时爱享受吃喝玩乐的生活,每年最少出国旅游一次,也爱买衣服,一套套的套装常塞满衣柜。

退休后,林婆婆依然过着逍遥的日子。然而,因性格豪爽、容易相信人,逢人来借钱或声称急需用钱,她总是很大方的借予人。结果,有些人借了一笔可观数目后就不见踪影;加上林婆婆本身不善理财,买股票又亏损,所有的储蓄就这样没了,直到她要动白内障手术,才发觉自己囊空如洗……

“我被骗时,难过的一直哭,后来我也看开了,不然被骗那么多钱,早就自杀了。”林婆婆对美玉说出心中的苦。美玉和志工顿时了然,原来林婆婆遭受被骗而导致一无所有,心中积满不忿之气,看谁都不顺眼,都不信任何人,也造成脾气乖戾。

◎ 脚伤后真改脾气
美玉从林婆婆口中得知她有三个哥哥,但有的在外国、有的已往生,还有妹妹在吉隆坡,但不知何故而失去联系。独居的林婆婆常对着四面墙壁发呆。于是,美玉便提议林婆婆装大爱台,希望大爱台的美善节目可以陪伴她度过漫漫长日。

“我看大爱节目也快十年了,每个节目都好看。证严师父的《人间菩提》也看,大爱新闻也看,什么都看。”

林婆婆坦诚自己对佛法不是很了解,可是,看大爱台播放《人间菩提》,听上人述说人生苦的种种道理,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流泪,她也喜欢听上人讲述慈济人在全世界做的事情,每每看到慈济人去助人的画面,心中会涌上敬意。

大爱电视台的节目是林秀婆婆的最爱,也是陪她度过漫漫长日的良伴。 【摄影:林振胜】

美玉见林婆婆对慈济越来越了解,不但愿意领取竹筒来行善,也对上人的静思语深感兴趣。于是,当林婆婆发脾气时,她以静思语“口说好话如口吐莲花,口说坏话如口吐毒蛇”来劝她。虽然,林婆婆听了,会当场强忍,但过后遇到不顺心时,还是会口吐毒蛇。

“我现在的脾气已经改变很多了,因为,我很敬佩师父(上人)对人对事都很有耐心,很柔和。所以,我就想学师父好好讲话咯。”林婆婆连声表示如今的自己也学会忍耐,不像以前那么爱生气爱骂人。

美玉记得林婆婆真正改变脾气是她的脚有伤口之后。林婆婆的脚伤,珠枚也印象深刻,2017年,她刚接手来关怀林婆婆时,林婆婆因皮肤敏感,左脚背不知何故出现伤口,后来受到细菌感染,需到医院清洗。珠枚和志工便天天轮流载她到医院去。

◎ 终于点头答应搬家

开始载林婆婆去洗伤口时,珠枚也曾因林婆婆发脾气时的难听言语而起烦恼,然而看到林婆婆孤苦伶仃,不由想起自己已经离世二十多年的妈妈,想到妈妈生前,自己很少回家尽孝道,而今,何不把林婆婆当妈妈般照顾?心念一转,对林婆婆的言语再也不在意。

整整三、四个月的载送,直到林婆婆伤口不再流脓水,慢慢愈合为止。在这期间,美玉见林婆婆承受伤口之痛,无法入睡,便劝她改变饮食习惯,弃荤转素,对伤口可能有帮助。

自那时起,林婆婆真的茹素,自此坚决不吃鱼肉。开始接受素食时,林婆婆常感到体虚,美玉和志工遂掏钱买姜片给她泡水喝,这份情意感动了林婆婆,她不再对人对事都抱有成见,言语间也少了尖锐,尤其是看到珠枚或志工每次来家里,都会帮忙收拾,打扫,遇到她发脾气时,大家也不生气或回应,总是笑眯眯地和她说话,这一来,她的脾气也不自觉地消除了。

珠枚最不舍得的是林婆婆脚伤痊愈后,却不能彻底根治,往往一段时间后伤口又复发,又必须到医院清洗。这几年来一直反反复复,造成脚部皮肤发黑,且容易损伤。医生表示老人家皮肤变薄,须时时谨慎,避免有伤口或受细菌感染。

脚疾造成林婆婆上下楼梯有困难,即使出外,也要用助行器一拐一拐地走,最近这一两年,双脚无力,行动更不方便,往往一星期才下楼两三次买些日用品。幸好附近有素食店提供伙食送上门的服务,还能解决每日的餐食。

志工林珠枚(右)搀扶林秀婆婆(左)一步步跨下梯级。 【摄影:林振胜】
尽管下着毛毛雨,志工依然将家具一一般到林秀婆婆的新家里。 【摄影:林振胜】

珠枚担忧林婆婆行动不便,独居会发生危险,因林婆婆住处没电话,手机常因线路问题而无法接通,有时上门,敲门很久才有回应,加上林婆婆居住的环境越来越复杂,治安也不好,她的门锁曾被人恶作剧塞进胶水而开不了,另外,住处没有电梯,上下都要走陡斜的梯级,梯间又阴暗,一不小心踏空就会滚下楼去。

这些忧虑成了珠枚的牵挂,去年八月,当她获悉美玉为慈济照顾户叶文夫妇找到一间位于班丹英达公寓底层的屋子,正好还有一间空房,很适合林婆婆居住。

珠枚遂向林婆婆提议不妨搬过去住,至少和叶文夫妇可以互相照应。开始,林婆婆无动于衷。后来,美玉也来劝林婆婆。原来,美玉透过多方联系,已联络上林婆婆的妹妹,对方也来过林婆婆住处,但看到环境复杂,不敢上楼而匆匆离开,导致姐妹俩至今还是还无法相聚。因此,美玉向林婆婆建议,换一个环境良好的住处,亲人来探望也较放心。

两个月的游说,去年年底,林婆婆终于肯随美玉、珠枚到叶文家看看,当她看到周围环境清幽,入口处有守卫站岗,屋子也像新的一样舒适、干净,而叶文夫妇也和蔼可亲,她终于点头答应搬家。于是,美玉赶紧打铁趁热,约定2021年1月3日来为她搬家。

◎ 困难时屡遇贵人

志工将林婆婆需要用到的家具和衣服、日用品都搬下楼,林婆婆也在屋里做最后的检查。当她打开房里的衣柜,看见十多年前穿的套装还挂在里头,美玉见她有点依依不舍,遂问她是否要拿几件带去新家,她摇摇头说,现在的她比十多年前瘦弱许多,这些套装已不适合穿了。

她吩咐美玉将这些还可以穿的衣服送给人,还有另一个储物柜里的各国纪念品也不要了,要转赠给喜欢的人,柜子底层的抽屉有不少本陈旧的照相簿,里面全是她年轻时出国游玩的照片,她也不想拿走。

美玉担心若林婆婆回想往事,也许要找这些旧相片看看,便提议暂且收住。林婆婆却毅然决然地对美玉说:“要看开!要放下!”,说完就离开房间,走出大门,在珠枚搀扶下,一步步跨下梯级……

林秀婆婆(左二)与叶文(右二)、叶太太(坐轮椅者)和志工在新家留下珍贵的画面。 【摄影:林振胜】
志工林珠枚(右)陪伴林秀婆婆(左)坐在新家的新床褥上,两人都露出微微笑意。 【摄影:林振胜】

细雨蒙蒙中,志工将林婆婆的家具及用品搬进新家,林婆婆在珠枚及美玉陪伴下,来到志工精心为她布置的房间,看到崭新的单人床、被单及枕头,林婆婆坐在床边,嘴角终于露出欢喜的笑靥。

美玉劝她安心住下来,也不必担心吃饭问题,因附近有间素食馆会天天提供免费的素食餐,同住的叶文会帮忙去领取。若要出外或看医生,驾驶德士的叶文也可以帮忙载送。

珠枚也答应会抽时间过去她旧家看看,若需要去旧家取回什么,她可以帮忙去拿。林婆婆感受到志工的真心,不由感动地说:“以前,我曾经去算命,算命师问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会遇到很多贵人帮我。我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做什么善事,但这辈子我没有做过坏事。所以在我困难时,真的总有贵人来帮我。”

林婆婆真心地感恩医院的医生和护理人员都对她很照顾,在她最困难时,还介绍慈济给她,志工对她的好她都收在心里,也知道不能辜负大家的心意。她有所感悟地说:“我现在不求什么,但愿有的吃有地方睡就很满足了。”

美玉和珠枚听林婆婆如此说,心也安了,两人向林婆婆承诺会再次联络林婆婆的妹妹,看看什么时候可以让姐妹重聚。林婆婆听了,连声说好。

住在同区的志工为了庆祝林婆婆喜迁新居,特地煮几样素食来庆贺。大家围坐在一起用餐,林婆婆感觉像一家人似的乐融融,她也和颜悦色地与叶文夫妇交谈,美玉与珠枚见到林婆婆的欢愉神情,都不由感到欣慰。

虽然这里也许不是林婆婆梦想中最好的家,但却会是林婆婆更好的安乐窝。志工都虔诚祝福林婆婆能在这个安乐窝里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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